石匠


乡下有人杀猪，有人杀狗
唯独他杀石头
杀石头是一件苦力活，石头
不知道嚎叫
石头
甚至不流下一滴痛苦的泪
所以他杀石头

有时候想起他，还真他妈像个杀手
一个冷漠的杀手
就连沉默
仿佛也是他永久性的标签和权利
他时常把杀死的石头精打细磨
手锤，錾子
有时还用16磅的大锤和钢钎
我亲眼看到他
在打磨好的石头上写别人的名字
仿佛那石头不是他杀死的

多年后我告诉他
我回来了
在写一首千疮百孔的诗里
一个生活捉拿的暴徒，通缉犯
已经没地儿可去

作为他唯一的衣钵继承人
我也杀石头
但我和他的本质区别在于杀石头的动机
他杀石头
是为了写别人的名字
我杀石头
却为了写他的名字


2014-04-23



野兽


春风抱养草原
没有捷径
通向潦草和你

我遇到背铁器的人
蒙面，长衫
用锈迹喂养内心的刀枪

我们都练习通过，且忠于各自的秩序和麻木
一面前朝的铜镜暗下来
起风了
亲爱的子民
时间赋予你们沉默的权利
逃跑和悲伤


2014-04-14



功德碑


三月，它还是那块安静的石头。
沉默
是安静的烫伤，
它不会向世界说慌。

四月，它从石头选美大赛中脱颖而出。
几经周折，
它成为石头中体面的石头。

五月它被打磨，雕凿，包装，
它是那块受难的、浴火重生的石头。

六月它趟过小河，去了一趟远方；
向青草和野花炫耀，
它是那块最富有的石头。

七月它站在一座雕龙画凤的坟墓旁
想到伤口
——醒目的伤口
它有太多的故事，等人阅读。

坟墓里的人目不识丁。


2014-04-29



萤火虫之诗


世界终于黑了。兄弟
挣扎，神性，宗教同在一个服务区。
奴役的人群
暗藏下一张张丑陋的嘴脸。

多少秩序死于怀胎的路上。我想象的光明
犯盗窃罪。
正在扒爬一辆蒙面的火车。

黑暗也具有蝴蝶效应。
先是薄薄的羽翼，
继而致命的用力一击。

整个夜晚，
你忠实于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
我想象,
千万年来一项未果的发明。
调试，飞行，
亮着忽闪忽闪的马灯，背着黑房子。

最近。
我老在中医学里失眠
掐着
一段叫死而复生的导火索。


2014-05-14



风筝别传


六十岁，他还有想飞的心思
这可能是一种误读。
但事实确实如此
我看到他背负的羽毛，倒刺，裸露的肋骨
以及骨骼
与骨骼之间强劲的拉力。

原野是一个风力发电站。适合拉练
助跑，撕扯，推搡
跌倒。被扶起来
我看到被风抽掉的拐杖，粘稠性
动脉，骨髓，血浆

他脸上的云朵层层后退。
最后的结局。一只跌落的候鸟
被命运操控
线是骨头之间最隐秘的牵连，作为证据
它多少牵强了些。


2014-05-23



高墙论


一个与坐无关的姿势
立法者善于和铁器辩答。
制造荒凉和冷。
语言是一枚生锈的陀螺
遭遇背叛和抽打。
旅途，大字报，血手印。另有一双
飞檐走壁的脚。

午夜的裁缝店，一群收拢翅膀的鸟人
欲望归零
安坐在内心的外套里接受刑罚和鞭打。
与自己打招呼
遗物的秩序井然安好。

夜耸立起来，
薄凉处张开捞捕之网。
石头，玻璃，铁器
一直行进在荒凉的旅途中
夜寒凉，止水不前
越狱之人额头上写满烙印
时间徒有悲伤。


2014-05-25



爬墙者


想法过于大胆——
后来，在足够的阴影里得到证明。
首先得肯定
他有六月的纵欲和悲伤。

眼睛里的蓝火苗，委实开过
漫无章法。

我承认，他那个颤动的无名指
肯定动过善念。
犹如灵光，忽闪，忽闪。

这是个脑力劳动转化体力劳动的过程
我看到他在黑夜攀爬。
直到悲伤就
长出匍匐茎，长出根须
长出茂密的叶子。


2014-05-25




蝴蝶


夏日开始着火了，
姑娘。
善良和美都是徒劳的。
远方的书信，被搁置于老地址
课程荒废
未果。
抬眼，两片废弃的粮仓。

夏日开始着火了，
姑娘。
很多美，大腿和小腿，
走在回家的路上。

爱情的储存罐，有一百种误读。
提到蜜汁的人
同时提到翅膀和死亡。
飞，是一道命题几何，时光
轻轻滑过。


2014-05-28



蝙蝠之诗



我们吞下了黑暗、盲从。
吞下
麦芒般思想和羽毛。
实验性的开场白
坐满手语者的耳朵和嘴巴。
夜旋转起来，翅膀的优势是
永远煽情，保持年轻。
爱上锋利，
爱上中年闪烁不定的言辞。
等于爱上夏日的点火器和冬日的火花。
我们都在互相分割，
盘踞。
从不等式推论到几何的黄金据点。
吻火的人有诸多过失
比如踩过黑夜的手刹。
风是机关。
猜测会往前倾斜一点点。
夜继续虚妄
语言的意表下潜伏爱情和棉花。


2014-06-04



岩鹰



这天空的赤诚者，依旧爱着
老年的飞翔。
仿佛。这世界不曾奔跑过裸铁，祖训里
不曾有惊弓之悲。
仿佛语言不是用来发酵，而是招魂
料峭，冷峻，犀利。
性感而唯美。
天空
是魂魄栖居的第二故乡。
看骨头和骨头舞蹈，
这是千年难遇的灵魂猎艳记。
信念和翅膀
扫描苦难的二维条形码。
困苦成形的时候，
我想到冥化和枯禅。不可触摸。沉默
只适合形容铁器的悲伤
遥遥无期。
我们彼此迎合，从身体穿过
越飞越高。
抵达云层
突围最后的灵魂中转站。


2014-0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