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蚂蚁之名》


一天中的某个时段
你们在路上等我
你们扔下食物，巢穴，以气味涂抹过的乡间小路
来为一个城市整容

虽然，你们的复眼，触角，细瘦的腰身
举起的并非想象中的美景
和你们相比，我更像一个无法着地的蚂蚁
你们在马路上向钢筋管，混凝土索取生源，拥有的自信
让我一半的优越感得到瓦解，像飓风
赶着一群乌云，出栏进栏。一个城市

有多少面玻璃镜子，要被大雨洗濯
我是你们偷生的浮影，在看得见的地方



《蝉娘》


织布机在窗外响彻
蝉娘，进来歇歇吧
我屋里的碧螺春刚刚泡到香浓
这袅袅升腾的
是一丝走神，被雨声锁了又锁
　　
蝉娘，来我的身边吧
我们说说话，听听老巴赫的音乐
从日子的一端，扯出一匹布锦来
因你要倾诉，因我要抒写
我们合二为一，装订一本书
　　
我们把书放到茶水旁，毗邻一口井
我们就在井泉前，等着那些菖蒲与水芹
渐渐活泛起来



《蝴蝶》


据说惊蛰之前，雨水最为珍贵
它们打开自己，无拘无束地
在空中碰头、接尾，一点也不感到羞赧
有时候会在一截栅栏上遇见它们
有时，又会在花圃间

它们在背上安刀把，嘴里插导管
学会伪装，偷盗，美化，争风吃醋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明就理的人说：那是爱情，理想，情操
属于花朵……
　　
可是，它们全死了。在后来——



《异乡的蛾子》

　　
找灯盏，找光柱，找溪水长流的那支歌
　　
哦，亲爱的——
你银鳞甲的小翅膀，还耷在窗户上
白色的风吹中，有满腹疑虑的黄昏
爬到唇边，这泛滥的溃疡症
不是天生的秋天，能够葬下爱情
你也一样
终其一生地在相撞的地方，死去活来



《有蛐蛐爬出洞穴》

　　
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从杏黄到露白
月亮一次次跟踪
藏在草丛中的那声低鸣
隐隐让人想起，午后的麦田
一群捉蛐蛐的孩子，去嬉戏了
　　
这些年，我不断向远方打听
试图说出一片苍穹，听听它们交织的方言
并从中找出那根炊烟
不在乎它的高度与虚无，只在乎
从舌尖上醒来的一颗软糖
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昆虫
它离我的童年很近，中年很远



《一只蜘蛛的内心》


逐渐赶走一些抵达
像风赶走一切：尘埃，蚊虫，枝头频繁摇动的果子
尖锐的部分，来自干扰
总像有敌人潜伏身边，一日交替一日
是时候了
得赶走它们——
它们不过是时间上的创伤
忘川之上的潮水
该爱的有多少没来得及
该恨的有多少没恨透
尚不明朗的春光，还在流离之外
几声鸟鸣起歇——
　　
没有人比得上，一只蜘蛛的内心
它静坐时，风暴已死去



《会唱歌的长脚蚊》

　　
尽管夏天盛极一时
尽管绿萝植物，书籍，白色的墙壁都成静物
我在这里等待。你的歌唱
使光线打碎一团阴影，让一间屋子变成另一座大海
你也是遨游的，如同我
为了捉到几尾新鲜的词语，而忽略
户外的天气那么好，枝头的果实和绿叶子
都在飞翔的羽毛上，盘旋
　　
是谁放纵了你的歌唱
你这小小的飞行器，带一把悬梁刺股的银针
在我的周围寻找破绽——
　　
那孤独更甚于一场孤独，那夜更甚于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