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在唱歌》


暮色中你走出家门，说要去
遥远的城镇
你的行李丢在路边，那么轻，薄而锋利
随时会割伤，每一个想要收藏的人
暮色中，野菊花开在路边
像火
随时会跌下悬崖
我关上房门。夜晚要比我们想象的明亮，温暖
富有弹性
夜晚会带来河流，灯盏，细盐
和我们所爱过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摘下的花朵已然枯萎
你爱过的一切
仿佛露水滚过荒原




《飞蓬草》


“我们的爱，将会被什么带走？”
月光么？
暮色？细长的河流么？
现在我说出来，埋在平原下的秘密
那些刺猬，小灰兔，蚯蚓和田鼠
会开门吗？
在吃了那么多露水和枯草之后，它们亦会失望，叹息和落泪
在平原上，我们将会被什么带走？
靠了岸的矮屋子
熄灭的灯光
美好的，美好的少年呵
千万不要停下你的
你的赞美。请你沿着旧日返回，并再一次闻到，春草的香味




《柳色青青》


没有用的
日子只会越洗越旧。可喜的是，我们的记忆
只适合种平常矮小的植物
这些植物，也只喜欢说些无关紧要的谎话
我们也好像慢慢习惯了
好像曾经
真的，有过，来过，被漂洗过，被修改过
被吻过
被厌弃过
在孤零零的车站
等那个，愿意爱的人下车，拉着你的手，买下一个地址


《夜晚》


巨大的轰鸣声来自细小的尘埃
宫殿倒塌
一片落叶载着人世划过窗前
我呢
我在陌上，给远方的夫君写书信：花开如海，容妾缓缓归


《迷路记》


雾气仍然是雾气，它不是霾
也不是灰尘，更不是汽车尾气
雾气是一条松鼠尾巴，它在炫耀，一种游离的避世之心
“听到的一切，皆做不得真。”
十几年前，我会说：在另一边，是一座孤独的房子，院子里有彩色的爱情
屋后植水杉，屋前养睡莲
灶前火光艳艳，映出一张少女的脸
房子是泅渡的客轮！
我真怕自己一脚踏空，在暮年的街头与你相遇
并且闻到，彼此身上的腐朽气味
我定然不向你提及
来时之路。我只说起树木，河流及花草
我会说：它们是我可爱的家人
它们赠予我：简短的问候，轻松地别离




《养蚕之心》


除了洁净之外，还需虔诚
向暮色学习，让翅膀停下来休憩，学会慈悲
爱
不只是眼前，春日，和风惠畅
也不只是相聚，别离，阳关三叠
只是
将，春花别在枝头
飞雪落入虚空




《星期天》


500米以外是什么
1000米以外呢？两公里之内，方圆五公里之内。
摇一摇
再摇一摇
在黑暗的房间里，他们紧闭门窗：一定得有鱼，白色的身躯
柔软地痛苦
柔软地相顾无言
柔软地加减法：早饭，午饭，新闻联播，街上无关紧要的行人
对面的养老院
明亮的玻璃反光。柔软地询问，中午时分，傍晚时分，干净的树枝与飞鸟
从另一个空间斜伸过来：庄子曾经是一只蝴蝶
今天，他是修理下水道的泥瓦匠，带着他年轻的媳妇
那女人有滚圆的臀部与大腿
那女人的乳房，和泥土一样甜美




《尘迹》


爱我。将鲜花自我手中接过的人
今晚的雨会记住这一切：它们赶着鱼群经过
它们在窗口停留
它们：说谎的精灵，种下满满一街道的水生植物
不。不是水草，那是佛偈
它们大声叫嚷，大声地撞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