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房的灯光


恍若就在昨夜，母亲和磨房的灯光
又耳鬓厮磨地缠在了一起
数缕山风，捎来凉飕飕的一二声鸟鸣
吱呀呀的，吱呀呀的青石磨盘
牵引着母亲疲惫的足音，一寸一寸地迈……
闪烁的油灯，却仿佛布满了温暖的面孔
野栀子的花，荞麦与野果晒干的香
都可从青石的磨盘牙缝内挤走苦涩的饥饿
山村的时光被青石的磨盘碾呵碾
碾碎了一方池塘的静月，组合了一面镜子的焰光
镜中的母亲燃烧的白发做了儿女的火把
我的故乡在四方的出口布满了无声的石像
母亲啊虽然儿的秋衣已被艳阳收走
但记忆里磨房的灯光足够温暖整个冬天


◎篱笆土墙

我在坚守什么？
我的篱笆土墙为什么倾斜？
立冬之后羊群将背负苍凉的天空
背负离家出走的河流，远眺故乡的秋道
村庄的屋脊在一群泥土的肩头
晾着阳光结出的硕果，似梦而醉
我在坚守什么？
墙内墙外闪烁的蓝光？
石门槛上老伯古老的呓语？
不断旋转的星光碎片？
还是飘摇的风雨倔强的草根？
一片又一片的唢呐从我的身旁回家
死亡的旗幡高高地扬起额骨
种子的头颅篝火的灵魂深埋广袤的田野
蚕歌、民谣，在村里村外转动着
刀光、剑光、镰刀之光在屋前屋后转动着
我在坚守什么？



◎疼痛的名字

夜已深沉；一封迟到的来自远方的
电子邮件，像一声雷一柄刀的闪电
劈向我，藏在灯光里的影子再也无法直线行走
一张年龄已经二十的火车票，在屏幕上闪烁着
站着、躺着，时而又立着，密集地喊着
海尧、海尧、海尧……
瞬间被自己的名字砸中，汉语的伤口
血淋淋的抖在风雨的酒窖
哪些含蕾未放枝丫上的哗哗潮声哟
哪些枯萎了又发新芽深重的齿痕哟
哪些在青涩中叠了又叠的疼痛哟
请不要……
我知道，哪个静若幽兰的女孩
明日又将在孤独的八达岭
伴着朝阳，将我的名字
一声声的撕碎了，撒向风中



◎深秋的另一种风景

我多么想，以一片甲骨的烛火
点燃一座乡村的深秋
在寂旷的田野，黄了的秋风
像记忆中青色的石磨，碾着枯草
碾着稻穗回家之前脱下的褛衫
河流随着红叶吹奏的唢呐，渐次走远

麻雀的吟咏却密若秧歌
村庄已经古旧，已经古旧的还有
恋着泥土沉香，恋着老井滋味的一群老人
霜降之后，他们只有守望一方
屋檐下空荡荡的燕巢，盼着春天

春草回归的佳音。盼着春雨绵绵的脚印
捎来小溪敲着铜锣踩着鼓点的笑语
而今夜，每一幢乡村老屋，每一条乡间小道
都种下了一轮，有些模糊的已染上霜白的秋月
这就是深秋的另一种风景


◎故乡，阳光的香语

还有什么比青砖灰瓦石窗木门的乡村
更令人感怀的经典呢？还有什么
比故乡的每个角落都撒满了阳光的香语
更令人沉醉呢？牛蹄印里的花开花落
每一瓣的兴衰皆是一首可以传唱千古的恋歌
旭日高吟古桥搂溪，老屋接耳炊烟相拥
夕阳唱晚翠鸟鸣竹，鱼跃池肩群峰长咏
这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图画，非一诗一章可述
从春至秋，故乡与阳光的温情对语
从不曾间断；青桑的蚕歌一丝丝的
含情脉脉，依依的金色稻穗一粒粒的
深切。故乡的每一条道路每一条河流
与阳光的血液已完美交融
阳光的香语在故乡，每日都在上演
新的乡土剧目；或梦里，或水中


◎我身上烙着永不磨灭的乡村胎记

行再远的路，只要回首童年的哪段
含苞未开浸在温雨池塘的日子，便有暧流袭来
山沟沟里待嫁的野兰，田野中相互依偎的稻影
木栅栏上爬行的丝瓜，菜缸中香气腾腾的腌菜
夕照中的弯弯山径上，此起彼伏哞唤的牛羊
这一切的风景都是乡村的馈赠，泥土的恩泽
毋庸置疑，我是农民的儿子，乡村的种子
我怀抱农事中哪些繁忙又温馨的彩焰
怀抱故乡石桥上无法计算的脚印的皱褶
怀抱老祠堂里忘记了年龄也模糊了记忆的青碑
远旅它乡。我是农民的儿子，我身上烙着
永不磨灭的乡村胎记



◎秋衣褪色，蝶影依稀


我所举目的枯草，在深秋的纤腰
再也无法停泊翩舞的蝶影
梁祝的余音，却仿佛还在
秋风的萧声中，饮翠怀惆
依依的红叶，已安于泥土的深处
长天的色泽，增添了众菊的俏颜
偎花的香露，一点点的滋润相思的长绸
是谁呢在圆润的蚕光中穿针引线
是谁呢在众水的肩头安放我流淌的乳名
天使七彩的翅膀又将在何时归兮？
告诉你，我会在最深的秋褐之上
在这十一月坦然裸胸的原野
洒八滴诗泪，刻上唯有你能读懂的八字言语
秋衣褪色，蝶影依稀


◎大山裂开的伤口

又闻天空传来的巨响
许多突来的黄尘与滚动的光焰
紧紧地纠缠。木质的汁铁质的血
都大睁着惶然的瞳孔
人类的暴力，从高至低
在撕碎着大地灵魂里躲闪不及的梦呓
大山裂开的伤口，疼痛在不断加剧
四散的锋刃，无时不在切割石头的胸肌
用一场秋雨，是没法缝补这千疮百孔
迷离的鸟群，一边向上挣扎，一边将叹息
撒在河流干枯的足音里

2013年11月11日江西金溪

作者简历：海尧：男，本名吴文华。十六岁开始写诗，曾以笔名江浩/文岩/及本名在《诗歌报》《诗林》《新余报》《家教导报》《新浪读书网》《源流中文网》《海外诗刊》《东方文学网》《左诗苑网络诗刊》等国内外报刊、杂志、网刊发诗歌、散文、小说若干。有诗收入国内多种书目。
联系地址：江西省金溪县锦绣华城汽车站入口五福大酒店旁边铃木摩托车店转吴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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