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过的屋子空了
村庄空了，老屋的炊烟断了魂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老的少的。他们说着安慰的话说着节哀
却填不满那个巨大的虚空
阳光、空气与水躲在一棵树后面
你去了哪儿，外婆

寻你，在被月光洗过的水面上
在一株结着蛛网的柏树下
在长满青苔的光阴里
寻你。所有与你有关的事物以及你成了灰烬
如一片羽毛穿过密集的碑林
落在逼仄的柏树之间
一抔黄土那么小，那么新鲜

黑色幕布从天空砸下来
我陷入无边无际的深海。有蝴蝶飞出体内
透明，轻盈。它越过阴阳相隔的沧海
去抚摸你枯瘦的骨头，蝉薄的肌肤
以及那被寒风打伤的白发
黑夜那么漫长
我日夜锻造、锤炼一句偈语
好擦亮你路过的每一处火把
召唤你的魂魄返乡

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个日日夜夜啊
那么深长而寂寥的一辈子
你用酒杯装满，喝下
喝下，再装满
外婆，我的身体里没有你的血液
可你却在我生命中整整存在了四十年
——是命运让我们成为相依为命的亲人

生离死别事，最怕的是半句不说
可你还是就这么走了
我为没能陪你走在生命的尽头感到可耻
我只能在暗夜里咬破嘴唇
咬碎所有的伤痛，在心里
化成泪水。躲开所有可耻的欢笑
拒绝一切色声香味的诱惑
就让我这么静静地想你

招魂幡在前方引领你的魂魄
我抱着你的骨灰走一路喊一路：外婆，回家吧
外婆啊外婆，喊一声外婆你可曾听见
让我为你斟满最后一杯酒
洒在你的坟头
三柱清香三个响头
千言万语都在我跪地滴落的泪水里
外婆，隔着红尘千重
依然能够看到你发如荒草的模样
老屋、炊烟，你站在昏黄的门口朝我招手
唤我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