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九月，我们对话

在横陈的时间里，你有太多痛苦
需要叙述
我们趁着九月，桂花正开
飘香带来医治时间病的良药
我和你对话，在桂花盛开的窗前
你解放自己的骨头，在对生命的
清洗中，告诉我，这些年一路上
泥土长满你的脚趾

我打开眼睛里最后的清澈，倒影
你的声音和微笑
我打量你的脸庞，像那块
多年前曾栽种桃花的处女地
有多少人说爱你，就有多少条皱纹
长在血肉里
爱多一点，你就更老一些

所以，我不说话，用手指
询问你的心事
用沉默，体味你的痛苦
九月的风再一次吹过我们的脸庞，趁年轻
你说，我将上路
我决定对你交出我所有的情绪，以及
内心深处的那些小罪恶
在你起伏的身体里
种下桃花，种下前世的忧伤
探取你，今生的苍凉

九月

如果可以，我必摘下枝头桂
在合适的时节，与你同饮
时间发酵的桂子酒
如果可以，我必趁着菊花飘香
再说一次次我爱你
从你眼眉，到骨髓
重新爱一次

如果可以，我愿意在九月
选择一次旅行
在孤独的火车上，遇见你
神色清秀，眼底有我生命里的忧伤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我追寻你的背影
在鲜有行人的古巷，遇见你在此久等

如果可以，我想在诗歌中
把九月从头开始，重新叙述一遍
从汹涌的眼泪，到喧哗的欢笑
从你眼神固执，到拥抱的温暖
我不说一句我爱你
在九月，去远方买马
在流浪的路口等你，出发

空房间旅行

我听歌，写诗
给遥远的你写一封信
落款是多年前，那时候
阳光逆射，香樟树上有鸟叫
我穿过墙壁，在阳台上学习
飞行。学习远行者的姿态
对风景拥抱
在烟雾袅绕的时节，对山河哭泣
想念打马过江南的书生

一个人悉数闹钟的脚步。拆开
旧而落满灰尘的木箱
寻找时间里陈旧的事物：旧日记本
用了一半的铅笔，年代久远的钱币，未邮递出去的情书
破旧泛红的吉他曲谱，写满心情的小纸条……
它们和我一起，躺在慌乱的房间
谁都不说话

雷雨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怕
彩虹挂在天边，我们一起看
在空房间，我选择恰当的时机
与自己干杯，说晚安
自己制造小火车，寻找合适的乘客
去旅行

低空飞行

俯瞰城池的忧伤，在秋日
看见风筝有红嘴唇
线那头的女孩，有妹妹的
模样
雨后的城池，面容苍老
被不断踩踏的路
疼痛地叫喊
但不说一句幽怨的话语

九月了，在低空
身体里面膨胀的水分
开始蒸发，有人开始消瘦了
独自在窗前，点灯，焚香
怀念故人
有人在池塘边，挥毫书写
长长的经文

低空，更容易
接近人间，亲近泥土
更容易，看见你敞开窗户
等待飞鸟飞入
而我无非路过，听听经文里
沉痛的叹息

物语

菊花能折射一个季节
全部的秘密
好比窗外的那只鸟，一张口
我就知道下一句要唱什么
这是个无所事事的午后
我选择，面对菊花
搜集一些细碎的词句
而不理会，尘世喧嚣
不问暗恋的女孩
爱我不爱

有些时候，我更愿意
在阳台上看别人的生活
比如洗衣房的老头每日西装革履
和宿舍阿姨搭讪
比如小卖部的叔叔看见413的美女
烤香肠就会更粗更烫一些
有时候我也走下楼，放下手中的
《圣经》
和他们一起，呼吸这世界的
空气。一起淋一场秋天的雨

唱歌的时候很小声
怕惊醒沉睡的虫子，也怕
声响会打扰花朵的盛放
在九月，我变得极易敏感
对所有的生命，都充满爱情
比如此刻，我站在阳台
看见树叶掉落
孤独地想起爱情
和死去多年的故人

216手札

在书柜的角落，藏着过去四年的
秘密：“杨晓喜欢的男生，今天迟到了”
在最初的九月，这些奇怪的话语和数据
困扰着我二十岁的梦境
十月，我打开衣柜，发现
女孩遗留的物什：手套，半截红线，邮票
一张火车票。时间：2007年十二月；目的地：江苏。
一张破旧的纸，未留下一个字

十一月，寒风穿过走廊
敲打门扉。被窝里我探出头，看见张扬的小字：
“意大利法则说”“本地法说”“法律本座说”……
大大的W形笔迹，像蜿蜒的心事
在时光里打转
十二月，冰冻不放过我的书柜
在灰尘之中
我看见一个女孩的心事：
“我不想爱你，爱你很累，但是我没有办法！”
我突然想要哭泣

春天到来，阳台外面
有树翻过围墙，送来绿色
我遇到这个女孩，她曾在我现在的床上
睡觉，吃零食，看安妮宝贝或者郭敬明，和男朋友打电话……
一张小小的照片，短发齐耳
在背后，我看见她的一段经历：
“2006年，9月12日，开始喝减肥茶”
于是时间就瘦了
只有心事肥胖起来

过了多个春夏秋冬
又是九月。又是开始。我决定
爱上我的书柜
在空闲的时间里，对书柜
讲述我的生活
在角落里放一张照片，留一本小书
写一些胡乱编就的数据
也写一些情话
尝试在床上喝酒，写诗，给远方的人
打电话
“我们是不同的人，却重复
相同的生活，和体验。”
我在那个女孩的照片后面，写下这样的话
九月就要结束了

小小

容得下山河石木，不说话
不抬眉
任你公子开口，只摘桃花
独自去酿酒
在后院栽种野草和采来的花种
不分季节
用心浇灌植物
也写小小的诗篇

一墙之隔，就是歌舞升平的乱世
小女子不说动容的词汇
也不杨剑
用柔软的花香，给世道
沉痛的一记粉拳

在秋天焚香，念叨故人的名字
把自己写进家谱
告诉初醒的丫鬟们
秋天到了，多加衣

二十六日。旧

遥望中秋，在冷空气的逼迫里
卷缩床上
翻阅旧的书籍，整理旧的笔记
在水杯的透明里，阅读水的哲学
独自品尝芒果
想念一场旅行

走廊有行人，吵闹
课程和即将到来的假期
匆忙的九月，在远处的车流中
宣告尾声
我打开笔记本，学习写作
荒诞戏剧
学习编造丑陋人间
塑造性格变异的情人
把遇见的人们，重新描述一遍
装进旧的记事本

和一只小强对望，背向阳台
离忙碌就远了一些
它不说话，我不发声
离喧闹就远了一些
我不拍死它，它不招惹我
离屠杀就远了一些
好像回归，回到旧的年代里
没有忙碌、喧闹、屠杀
离旧的自己就更近了一些

猜火车

鹏程一号。午夜
听见火车，独自去往远方
有人在叙述心事
在电波里面，告诉我沿途风景
多美丽
沿途有美人，不说话，只会爱

火车有自己的脾性，有时候
嚎叫奔赴，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有时候，温软盘旋，在窗外叫
像春天里那只烦死人的猫
多情的火车，多变的火车
每一个梦境，都有不同的火车

我在午夜穿过夜色，隔着一堵墙
观望火车
有时候它眉清目秀，像我喜欢的
女子
有时候它神色凶恶，像学校门口
菜场卖肉的贩子
有时候它冷言冷语，对我怀有敌意
冷冷地路过

无论什么样的火车，都会
选择在午夜时分
和我擦肩而过
有时候我抬头听到它的声音，有时候
我什么也没听见

走失

今天，我突然扯下书页，咒骂历史
并独自痛苦，为我
那些耻辱的过往

我曾杀死自己的兄弟。在慌乱之中，抢夺
他们的血肉。我破碎自己的山河
在脚下，践踏自己的尊严

在不断的自慰中，我体验残杀的快感
并告知行人，爱在这里

我走失了，在这人间。只留下我的笑
告诉人们，我是永恒的胜利者

微疼

下午三点有余，在冷清的寝室，一声破碎的
尖叫
从远处传来，我的神经，微疼
我不叙述，任何一刻时光的苦难，自己感受
自己体味。独自趁着寂寞不远，微疼
一本本在书页中寻找，前人的疼痛
在诗词曲赋的叙述中，告诉自己
微疼，是世界给予我感知的神经
我因这微疼，而幸福
因为，只有疼痛感的生活，才是存在的

写信

我把这个世界给你——
远山有属于你的静默，大地有属于你的
宽容
流浪的人们，有你必须承受的苦难
就连一棵树，也有你的骨气，和泪水
而我把卑微的词汇留给我，留给
我毫无力量的诗句

我告诉你，窗前有花开，远方叶已落
秋天已经到来，在花溪大道上
车祸总是被尖叫淹没。我告诉你，死亡
每日都在发生，好比吃饭、小解、泡妞
如此平常
你无需说话，只需要提供眼睛
我就告诉你，这世界的神色
有凄苦、悲惋、疼痛、苦难
你只需要提供耳朵，我就告诉你这世界声音
歌舞升平和杀鸡儆猴，都是常事

在没有寄信人的信封上，我把收信人
写成，你和我
地址一栏，标注简单，通向人间
我还来不及说出的更多，时间就过去了
我还来不及说出的更多，我们就老去了

若非：男，本名陈恩贵，穿青人。籍贵州大方，居贵阳。有文见于《诗刊》、《散文诗》、《山花》、《星星》、《诗选刊》、《黄河文学》、《中国诗歌》、《延河·绿色文学》、《星河》、《青年文学家》、《做人与处世》、《青春美文》、《课堂内外》、《夜郎文学》、《常青藤》（美国）、《海星诗刊》（台湾）、《贵州民族报》、《贵州日报》、《西部时报》、《南方都市报》等。有文入选《2010中国高校文学排行榜》、《2011中国高校文学作品排行榜》、《当代新现实主义诗歌年选·2011卷》、《大诗歌·散文诗（2012卷）》 等现为贵州民族大学学生，第五届中国·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营员。出版长篇小说《忧伤开满来时路》。博客：http://blog.sina.com.cn/xiyueren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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