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换一套大房子

隔壁的老乡搬走了
留给我——
一个笨重的沙发，一张旧床，两张桌子
一个书柜（修理了一下，还可以用）
一个拖把，一个不锈钢架子。
楼下的那个也搬走了
留下一些旧书和几盒CD
“我将来会看的。”
“听音乐比看书更能刺激男人的欲望。”

这座公寓，认识的人都走光了
留给我这样那样的东西
我的东西越来越多
叫不上名字，对不上号，其实也用不着
——我不擅长拒绝
人们总会把记忆
分割，储藏的不同的东西里

我决定在换大房子之前，去看一看
超市里的储物柜
也许有一个人推着购物车
萎缩地从门口走出来
谁知道有没有买单

蒙太奇

春天了，红花绿叶一路铺开
女孩子越来越暴露
无所事事的时候，我萌生欲望
四处张望，然后发表评论
（嘴巴帮眼睛说话。）
比如“潘冬子笑得很假
扛枪的从满山遍野的映山红中走出来
不一定有他的爸爸，
也并不都是红军。”
管他妈的，说说我身边的人和事吧
远处的山上，挖土机笨拙地挖土
挖出一条弯曲的和一砣庞大的
黄色粪便。
这个城市又要多一条路了
车子多了不是吗？
现在一路上都跑着那玩艺
我担心那些轮子——80多码的速度
——颠簸着，旋转着，忽然迸出来
撞坏我的脑袋
所以你知道，我喜欢慢东西
一辆公交车几乎贴着我向前移动
我看到了车身上画着汤唯
（《色·戒》的女主角。）
还有一句广告：精 装 亲 海 房 激 情 价
哦，这些该死的字眼——
她在戏里那些出位的高难度动作
慢慢的，慢慢的，融入我的身体
我们彼此享受生活的快感
同时用眼神仇视对方

打火机

我有一个打火机
一面是——
雷锋的上半身
接着
一行白色的毛体字（这个不用多说吧。）
底下是
条形码
我曾经以为是雷锋的身份证号
另一面——
红色的五角星
下面是红色的“China”
最后是
红色的“LeiFen”
——有g吧还是没有？我胡涂了……

现在，我想抽一支中华烟
就用这个打火机
点火
小心翼翼的
怕烧掉雷锋那顶
撇开的八字帽
和他的头皮
另一面，无所谓啦
都是火红的
不是人像
印有人像的东西
可以触水，游泳嘛
触火就造孽了

深圳

车站那些上班族排成长龙
像一根歪歪扭扭的绳子
他们不说话
我有时候憋得难受
会哼上一段音乐
伸手，踢腿，扭腰，跳骑马舞
年轻的城市
不要排斥这样的早晨

我悄无声息地搭乘汽车上班
又沿途返回
日子和日子之间
夹着弹簧
生活的另一个车间
有一个装配工
那家伙，瞧我不顺眼
时不时给我两下子
应该说，我这辈子欠他的
早上六点钟起床，晚上七点钟
打开门，说：我回来啦
十二点多，我还让灯光炙烤
变质的皮肤和黑色的骨头
装配工打了卡，上班了
也许他也排成绳子一样
搭乘某一路公交车
走向我。我发现他更加亲近
这座城市，像亲戚而不是仆人
我想若干年之后
找他好好谈谈，听听
他的看法
凡是可以化解的敌人
都是朋友
等他休息的时候
检查一下他的弹簧
是什么鬼型号

有感

我感到孤独
就在这样的天气
上班路上

一路的芒果树很忙
忙着开花，结果
我在树下唱歌，跳骑马舞
它没有任何表示
连一片叶子都舍不得落下
（深圳四季如春，不像北京和上海。）
这没什么，再过几个月
它要加倍奉还
扑扑扑扑的芒果
敲响我脖子上这座劣质的钟

孤独，让我无所事事
我和一棵兰树展开囚徒博弈——
“工作”和“天气”之间的交易
我们有交叉需求
不同的是，我将在办公室
脱掉笔挺的西装
它现在就把花放在潮湿的地方
幽幽的香气。严格的天气

扔东西

有人背着一袋袋石头
有人不识趣
往公路上扔石头
一颗接着一颗
是有组织的政治抗议
还是一场恶作剧?
穷人挑衅富人
富人复婚而又离婚
是不同意见分子？
噢，不要跟“有人”谈“分子”
谈石头与伤疤。和平与发展

这是一起意味深长的事故
石头在车子上砸出声音和凹洞
人们却在听爵士音乐
偶尔往车窗外扔＊＊
——有人在抵抗
不明朗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