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古老的舞曲，一直留存于我的记忆之中，当然，还有生命中那个无法忘记的男人——柯羽叔叔。

　　柯羽，他并不是我的亲叔叔，我们相遇在一次聚会上。忘记了那次的聚会是谁开的以及是为谁开的，总之我就出现在了那里。当时的具体情景已忘记，但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幕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他显得格格不入，孤独地站在靠近阳台的角落里，紫红色窗帘给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合身的西装凸显出他绅士般的风度，低垂的眼帘，抗拒着别人的靠近。他的忧郁深深地吸引着我，但是和其他人一样，我同样不敢靠近他，因为他周身散发的冰冷，让人怯步，于是我只能在自以为他没注意的时候偷看他。

　　开始跳舞了，有舞伴的人和自己的舞伴跳，没有舞伴的只能在现场寻找同样单身的人，我没有舞伴，我总是把期待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在此同时，我也拒绝了很多人的邀请。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但不意味着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我得主动，这样想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邀请他呢？光是想象，我就觉得自己全身发冷，不喜欢上厕所的我，似乎也有了上厕所的冲动，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同样在看着我呢？

　　就在我内心翻腾得愈加厉害的时候，他离开了那个角落，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有点期待，但是我不喜欢自作多情，我把眼神悄悄移开，慢慢投到跳舞的人群中。

　　“能请你跳舞吗？”他磁性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他停在我的面前，伸出他的手，我慢慢抬头，他的嘴角带着笑意，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笑意。我很紧张，出现瞬间的晕眩。但是我也注意到他颤抖的指尖，于是我把手放在他的手上，那种感觉就像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他的手上一样，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整个舞会上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不明白心中升起的那股哀伤之感是怎么回事，近距离看着他，我可以看到他斑白的双鬓以及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的痕迹，年龄的差距让我否认自己对他存有的不合理的情感，那颗渴望靠近的心也被我有意地掩埋。

　　没有交流，他的手把我搂得很紧，把我拉得很近，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发现任何的波动，但是却吸引了我的灵魂。

　　古老的旋律，他引领我跳出独特的舞步。我们跳了很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不想结束，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无限延续下去，永远不要停止。

　　音乐停止，我们无声地分离，刚才存在我们之间的引力也在瞬间消失。后来我们总会在不同的聚会上相遇，从音乐开始到音乐结束，我们总会不约而同地走到一起，并跳着属于我们的舞。言语没有在我们之间起到交流的作用，但是我们的心却以彼此看不到的速度慢慢地靠近着。然后，我知道他叫柯羽。在别人面前，柯羽叔叔成了我最喜欢讲的话题，共同参加聚会的人，有的认识他，有的不认识他。总之，他在别人心中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他只是我心中的特别。

　　有一天，几个警察来找我，从他们口中说出柯羽的名字，让我乖乖地跟他们走。放在我面前的照片让我哭得很伤心，被肢解的女人，一张又一张，他们说现在的嫌疑人就叫柯羽，希望我能向他们提供些资料，自始至终，我能做的只是一个劲摇头。

　　几天以后，我又遇见他。他站在阳台边的角落，仍是抗拒着别人的靠近。这是我被警察叫去后的又一次聚会，不再否认自己的真实感情，我主动走向他。

　　“能请你跳舞吗？”我小声问道。我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是否有泪光，但强烈的哀伤几乎将我湮没。

　　“你是杀人凶手？”我首次让自己极度地靠近他，因为我发现我们的心并没有我想得那么近。他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些被肢解的女人，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准备把他推开。

　　“你可以跟我到一个地方吗？”这是他说的第一句与跳舞无关的话，我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他拉着我的手，在音乐没有结束时，我们离开。

　　阴暗的房屋，有股奇异的味道。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我不在乎，因为从我第一次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时，我就已经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没有洗掉的血迹，几乎染红了整个房间，在房间的角落，有一架古老的留声机，就是老上海式的古董，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那种，现在只能算是珍藏品了。他在上面放了碟片，然后走到我的面前。

　　“能请你跳舞吗？”我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一首一首的歌曲，一支一支的舞蹈，那种熟悉的、哀伤的感觉又涌上我的心头，这次泪水再也没有办法忍住，我首次在他的面前哭了。

　　“咔”，手被手铐拷上的声音，我被拷在了一根铁管上。“你为什么要跟我来？”他的声音有点失控，“你为什么要责问我？我只是想和你跳舞，永远地跳舞而已……”

　　他从旁边的房间里拿出一把刀，慢慢地向我靠近，在一瞬间，我眼前就出现了那些惨死女人的样子，恐惧袭来，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刀锋逼近我的手臂，鲜血开始涌出，但是刀却不再前进，他的手开始颤抖，一串钥匙出现在我的面前，“快……快离开！”

　　我接过钥匙，但是却没有去开手铐，我的心让我如此做，我甚至来不及思索。“我快控制不住了……”他说道。手中的刀又向肉里前进了几分。痛吗？很痛，冷汗不断地从额头冒出，手中的钥匙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寻找钥匙孔。

　　他的脸开始扭曲，忧郁的眼睛也开始充血。钥匙掉在地上，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冲着他虚弱地笑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眼前有点模糊，我的手似乎被什么压住，低头，我的手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手的主人单膝跪在我的面前。我一动，他就倒在了地上，再低头，我的双脚已被鲜血染红，我弯腰捡起钥匙打开了手铐，蹲下身子把他抱进自己的怀中。   警察拿着枪闯进来，用枪指着我们，我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脑中回响着我们共舞时那古老的舞曲……（作者：依凝）